卧在床上读李娟的《遥远的向日葵地》,字里行间满是新疆的广袤鲜活,仿佛跟着她踏进无边的向日葵海,走过荒寂的戈壁滩,看天地间的草木生灵,在她的笔下揉进温柔的烟火气。
她写母亲,写身边的鸡鸭狗兔,寻常小生命被描摹得灵动鲜活,连头顶的天空,都藏着化不开的深邃。
读至《鸡》这一篇,心头忽然漾起暖意,想起了园里那两只朝夕相伴的小家伙——小四和小五。
立冬那日降生的小鸡,本有个意义非凡的名字叫立冬,偏被顺口唤成了小五,次日出生的另一只便得了小四的名。
小五初生时一身嫩黄绒毛,软乎乎的惹人疼惜;小四却生得黑乎乎的,小小的一团,瞧着竟有几分笨拙的丑,这般模样,倒像是小五从出生起,就赢在了颜值上。
许是应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日子慢慢走,两只小鸡的模样悄悄变了:纯正黄色血统的小五,身上慢慢缀了黑羽,纯正黝黑的小四,也添了缕缕黄绒,到最后,竟都长成了黑白相间的芦花鸡。
小四是温顺的母鸡,小五是活泼的公鸡,不过一日的年岁差,个头却差了一大截,小五高高壮壮、胖乎乎的,小四却瘦瘦小小;性子更是天差地别,小五灵光活络,眼里总透着机灵,小四却慢吞吞的,总带着几分呆气,而这份差别,全在吃食上显了形。
小五总爱欺负小四,从小就这样,甭管吃什么,总要先凑到小四嘴边,飞快叼走它的食物,小四性子软,次次都抢不过。
那日喂面包虫,我和三羊瞧着气不过,便想着偏疼小四:三羊负责投喂,我牢牢抱住小五,不让它凑上前。
看着三羊把最后五条面包虫放进盘子,小四慢悠悠叼起一根细嚼慢咽,我心下一软,想着留最后一条让小五也尝尝,便松了手。
谁知手刚松开,小五便像离弦的箭一般,蹭蹭蹭跑到盘子边,几下就把剩下的四条面包虫尽数吞进肚子。
而小四依旧站在原地,呆头呆脑看着空空的盘子,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模样,让人又气又笑。
这般的小欺负,何止在吃食上。
玩耍时,小五也总爱招惹小四,一言不合便斗起架来,斗得羽毛满笼飞,斗得小四咯咯直叫,满笼子躲。
可闹归闹,温情也从未少过,闲暇时,两只小家伙会挨在一起互相挠痒,脖颈相抵、绒羽相触,软乎乎的模样,倒像极了相爱相杀的小恋人,让人瞧着心里暖暖的。
同事说,自己从小带大的小鸡,会乖乖跟着你走。我便满心期待回到教室,打开门想让小四小五跟着我走,可这俩小家伙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满屋子乱飞乱窜,半点不听话。
没办法,我只好用绳子拴住它们的腿,想象着《母鸡罗丝去散步》可它们宁肯在地上打滚耍赖,也不肯乖乖跟着走,惹得孩子们笑作一团。
后来王赫提议,让它们俩拔河,这个主意瞬间获得了大家的一致支持。小鸡们果然来了兴致,各自使劲儿扯,扯来扯去闹哄哄,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成了教室里最鲜活的小美好。
它们的调皮,远不止这些。
有一次孩子们慌慌张张跑来告诉我:“不好了不好了,小四小五把自己的照片吃掉了!”我急忙去看,原来贴在墙上的小鸡照片,不知何时竟被它们啄得稀碎,想来是这俩小家伙总爱啃纸,连自己的照片都没放过。
平日里吃饭,它们会把笼子周围搞得乱七八糟,米粒、饲料撒得到处都是,害得李老师和龙老师扫了又扫;吃完了便拉,清理的活计也成了我的日常。
可即便如此,我们依旧满心欢喜地爱着这两只小家伙。
小四小五就像两个调皮的小娃娃,带着一身的稚气,在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既给我们带来了数不尽的欢笑,也悄悄牵住了我们的牵挂。
每个周五,小朋友纷纷跑我身边表示自己想带小鸡回家喂养。他们的爱和责任也在温暖着这个冬天。
李娟在阿勒泰的天地间,写尽了生灵的可爱与鲜活,我守着园里的这两只小芦花鸡,看着它们打闹、抢食,看着它们相偎、耍赖。
我仿佛也走进了那大片的向日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