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尝遍所有的苦才懂得活着的甜
“没有比活着更艰难的是,也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
余华在《活着》中说:”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也没有比活着更艰难的事。”这句话像一副突然压上肩头的重担,让每个成年人的脊梁都为之一沉。我们正是在这熟悉的重量下,才触碰到生活最真实的质地。它粗粝磨人,却也逼你挺直腰板、扎稳脚跟,从中品出名为坚韧的滋味。
《活着》的主人公福贵,便是尝尽了所有滋味的人。他从家财万贯的浪荡子,跌入一贫如洗的深渊;从父母双全、妻儿环绕,到最终只剩下一头老牛相伴,他的一生仿佛是被命运拉长的一场凌迟,充满了无尽的失去与苦难。然而读完福贵的一生,我们才会懂得,世间的苦难不过是生命摊开的底色,而如何在底色上泼墨挥毫,画出坚韧的图腾,才是我们终其一生要追寻的课题。
生活的第一课,是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失重。年轻的福贵,是徐家阔绰的少爷,他的生活字典里没有艰难二字,上私塾是由长工背着去的。成了家,娶了门当户对的米行千金家珍,他终日流连赌场、妓院,将父亲“败家子”的斥责当做耳旁风。果然,命运的惩罚来得迅猛而彻底,他输光了祖辈积累的全部家产,将深宅大院拱手让人。父亲在愤恨中猝然离世,怀着身孕的妻子家珍也被丈人强行接走。一夜之间,他从挥金如土的少爷,变成了栖身茅屋、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悔恨像毒虫啃噬着他的心,但现实冰冷,不容他长久沉溺于懊丧。家里还有年迈病弱的母亲和幼小的女儿凤霞,张着嘴等他找食吃。生活就这样用最粗粝的砂纸,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浮华与虚荣。他来不及悲伤,必须立刻学会如何活下去。他租下5亩薄田,从一个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少爷,变成了起早贪黑、在泥土里刨食的农民,双手磨出血泡,肩膀晒脱了皮。他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对抗内心的巨大空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福贵正是在这极致的难中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蜕变。他明白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连崩溃都是默不作声的,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场硬仗。
就在他逐渐习惯这沉重的苦涩时,生活竟又吝啬地给了他一丝微光。半年后,家珍带着刚出生的儿子友庆回到了他的身边。妻子的不离不弃,儿女的咿呀学语,让这个破碎的家重新有了温度,也让福贵在无尽的苦涩中,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希望的回甘。然而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从不给人喘息之机。安稳日子刚过一年,福贵在为病母抓药的路上,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强行推入了内战的前线。从此,他被迫在炮火连天、饿殍遍野的战场上,为了“活着”这个最原始的欲望而挣扎。他目睹着身边的人成片倒下,饥饿与寒冷是比子弹更可怕的敌人。在无数个濒死的瞬间,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回家”,对家人的念想成了支撑他穿过枪林弹雨的唯一灯塔。最终,解放军解放了他,发给他盘缠,让他得以踏上归途。他怀揣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奔向日思夜想的家,可等待他的却是另一重现实的冰窟:母亲早已在他离家后病故,更残酷的是,女儿凤霞在一次高烧后因无钱医治,变成了聋哑人。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却再也听不见世界声音的眼睛,巨大的悲戚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生活就是这样,一半欢喜一半忧愁,一半明媚一半凄凉。它刚刚让你看到一丝微光,转手就又把你推入更深的黑暗。但此时的福贵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懊悔的少爷,他默默咽下这心的苦果,将悲伤压在心底——因为他知道自己依然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必须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生活的残酷在于,它从不因你已一无所有而停止剥夺。如果说之前的苦难还只是磨砺,那么接下来的命运则是一把钝刀,开始一刀一刀凌迟福贵所剩无几的温情。儿子有庆第一个离他而去。这个善良的孩子为了给校长献血,兴奋地跑到医院,他以为这是光荣、是帮助。然而冰冷的现实是,医院的人为了救县长的女人,几乎抽干了这个小小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有庆就这么没了,死得轻飘飘又沉甸甸。福贵抱着儿子尚有余温的小身体,从医院一路走回家,他的世界从那一刻起,缺了至关重要的一角。妻子家珍本就多病,这个打击如同雪上加霜,让她彻底倒下,再难起身。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样的折磨还不够。聋哑的女儿凤霞是福贵心里最后的慰藉,她嫁给了偏头女婿二喜——一个老实巴交却真心待她的男人。凤霞怀孕了,这给这个阴霾笼罩的家带来了一线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光亮,福贵和家珍久违地看到了希望。可这希望如同暗夜里划过的流星,绚烂而短暂。凤霞在生孩子那天,因为大出血死在了产床上。前一天还洋溢着喜悦的产房,转瞬成了冰冷的停尸间。福贵和二喜,两个男人面对着两具尸体——刚死去的女儿和新生的外孙,希望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女儿的死抽走了家珍最后的生机,这个温婉坚韧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经历了丧子、丧女之痛后,平静地油尽灯枯离去。
现在家里只剩下福贵、女婿二喜和外孙苦根,三个男人相依为命,苦根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全部念想。可命运的魔爪依旧没有放过这微弱的火苗,二喜在工地上干活时,被两排水泥板活活夹死,死状凄惨。现在真的只剩下福贵和苦根了,一老一小像狂风中的两株残烛。福贵把所有的爱、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个外孙身上,他给苦根煮豆子吃——那是难得的美味。可他因为要忙农活,来不及照看,饿极了的苦根,竟因为吃豆子活活撑死了。
至此,命运的剥夺完成了,福贵所有的盼头、生命中所有的光,全部熄灭了。他恐惧、绝望,对着天地却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但人对于苦难的承受能力到底有多强?福贵没有疯,也没有死。他在极致的虚空与孤寂中,找到了一种与命运和解的方式。他买下一头同样垂暮的老牛,也给它取名“福贵”。从此,一个人、一头牛,在田埂上构成了一道永恒的风景。他对着牛说话,也对着记忆里的亲人说话:“今天天晴,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亩,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你嘛,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话还得说回来,你年纪大了,能耕这么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他把所有逝去的亲人都活在了自己的日常里,他的活着,不再是为了任何外在的目标,仅仅是为了活着本身。他让我们看到,当一个人失去一切,依然可以拥有那个被苦难反复冲刷后,剩下的最坚硬、最本真的内核。
余华说:“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福贵的一生就是对这句话最极致的诠释。他教会我们接受生活的一切赠与和剥夺,不去追问“为什么是我”,而是思考“现在该如何”。生命的韧性,恰恰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中被锻造出来的。人们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常想那剩下的一二——那一二或许是家珍曾经的温柔坚守,是凤霞出嫁时羞涩的笑,是苦根稚嫩的呼唤。这些微小的、温暖的光点,足以照亮漫长而黑暗的隧道。
读完福贵的故事,再回头看我们自己的生活,那些工作中的压力、人际的烦恼、一时的得失,似乎都找到了新的刻度。活着很难,但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一种对命运最有力的反抗。如果你觉得生活很难,就去看看《活着》吧,看看福贵如何用他野草般的生命力量,在命运的巨石下蜿蜒生长,最终与一切苦难平静对坐,为自己而活,不辜负每一个清晨。因为人这一生,没有比活着更难的事,也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了。
最后,愿我们都能在看清生活的全部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看过了山的浑浊,眼里依然保有海的清澈。余华在《活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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