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儿童拿起相机记录自己的生活，当他们的涂鸦成为课程设计的蓝图，一种名为“马赛克”的研究方法正在悄然改变中国学前教育生态。
北京一所公立幼儿园的中班教室里，五岁的球球正专注地向来访的教师展示他拍摄的照片。“这是我发现的恐龙化石遗址，”他指着一堆沙子中露出的塑料恐龙骨架模型说，“我们需要在这里设置一个挖掘区。”
通过儿童摄影、地图绘制、访谈和观察，教师们拼凑出了这个班级对恐龙主题的浓厚兴趣。这就是近年来在中国学前教育界引起广泛关注的“马赛克方法”。
一、起源，一种研究范式的转变
马赛克方法由英国学者艾莉森·克拉克和彼得·莫斯于2001年提出，其核心理念是将儿童视为“有能力、有能力的沟通者”。这种方法通过多种研究工具收集儿童的观点和想法，就像拼凑马赛克一样，将零散的信息片段整合成完整的画面。
与传统研究方法不同，马赛克方法不再将儿童视为被动的观察对象，而是研究的积极参与者。教师和研究者从“观察者”“指导者”转变为“倾听者”“记录者”“反思者”，与儿童建立平等的对话关系。
这种转变挑战了传统学前教育中成人主导的范式，将儿童的声音置于教育实践的中心。在“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理念日益普及的中国，马赛克方法为这一理念提供了具体的实践路径。
二、核心，多元方法与儿童主体性
马赛克方法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方法的多元性。它不仅包括传统的观察和访谈，还创造性地引入儿童摄影、儿童绘画、地图制作、儿童主导的参观、角色扮演等多种方法。
成都市第十七幼儿园在《大闹天宫》主题活动中，就综合运用了这些方法。教师鼓励孩子们用绘画表达心中的孙悟空形象，用角色扮演展现故事情节，通过儿童会议讨论剧本改编。
“孙悟空为什么大闹天宫？”教师问。一个孩子的回答令人深思：“因为他想保护花果山，就像我想保护我的玩具不被抢走一样。”孩子们的理解超越了传统解读，赋予经典新的意义。
在徐州云龙店子幼儿园，面对小班幼儿午睡困难问题，教师不再单方面制定规则，而是通过马赛克方法倾听孩子们的声音。孩子们建议“听故事入睡”“抱着自己的毛绒玩具”，这些建议被采纳后，午睡问题得到显著改善。
三、实践，融入中国学前教育场景
马赛克方法在中国学前教育的应用已有多样化成功案例。中国科学院第三幼儿园的“恐龙专家”项目是其中的典范。教师通过观察、访谈和儿童摄影，发现球球对恐龙的浓厚兴趣和丰富知识。
当球球希望展示自己的恐龙作品时，教师没有直接指定展示地点，而是鼓励他和同伴用相机记录幼儿园中可能的地点，通过儿童会议共同决定。这一过程不仅尊重了儿童的主体性，也促进了孩子们的社会性发展。
在中山市西区第二幼儿园，教师们将马赛克方法应用于户外环境改造。在优化沙池游戏区时，孩子们通过拍照记录喜欢的游戏方式，绘制理想中的沙池地图，并参与制定《沙池游戏公约》。
经过儿童参与的规划设计，沙池从单一功能区转变为包含施工区、寻宝区、水利工程区等多个功能区的“快乐天地”，游戏材料的种类也从不足10种增加到30多种。
四、挑战，理论与现实的碰撞
尽管马赛克方法理念先进且有不少成功案例，但在中国学前教育实践中仍面临诸多挑战。首要挑战是教师角色的根本性转变困难。
中国传统文化中“师道尊严”的观念与马赛克方法提倡的平等对话存在一定张力。许多教师难以从“知识的传授者”“活动的控制者”真正转变为“倾听者”“合作者”，这需要深层的教育观念更新和专业能力重构。
另一个现实挑战是时间与精力的矛盾。马赛克方法要求教师投入大量时间进行观察、记录、整理和分析。在中国幼儿园普遍师生比较高的情况下，教师日常工作已十分繁重，难以保证马赛克方法所需的时间投入。
评价体系的冲突也不容忽视。当前许多幼儿园评价仍侧重可量化的技能掌握和知识学习成果，而马赛克方法关注的过程性、质性评价难以用传统标准衡量。这使得教师在实践中容易陷入两难。
五、方法，应对挑战的本土化路径
面对这些挑战，中国学前教育工作者在实践中探索出了一些本土化解决方案。首先是分阶段推进策略。对刚接触马赛克方法的教师，不要求立即掌握所有工具，而是从1-2种方法开始，如从儿童摄影或绘画解读起步，逐步扩展。
成都市第十七幼儿园采取了“研究小组先行”的策略，先培养一批骨干教师深入掌握马赛克方法，再由他们带动全园教师。这种“以点带面”的方式降低了实施难度，也形成了教师学习共同体。
在时间管理上，一些幼儿园尝试将马赛克方法与日常活动有机融合。例如，在晨间谈话中自然地引入儿童访谈，在区域活动时进行观察记录，将信息收集融入而不是附加于一日生活。
建立多元评价体系是另一个关键。徐州市一家幼儿园尝试将马赛克方法生成的过程性资料纳入儿童成长档案，不仅记录“儿童学会了什么”，更关注“儿童是如何学习与表达的”，改变了评价的单一维度。
六、反思，马赛克方法的中国化调适
马赛克方法在中国的实践表明，任何先进教育理念都需要进行本土化调适才能生根发芽。这种调适不是简单的移植或稀释，而是在尊重核心理念的基础上，结合中国社会文化背景和学前教育实际进行创造性转化。
中国学前教育的集体主义传统与马赛克方法对个体声音的关注需要找到平衡点。成功实践表明，这种平衡是可能的。在成都市第十七幼儿园的“大闹天宫”项目中，教师既鼓励儿童个体表达，也通过儿童会议促进集体协商，最终形成既有个人创意又有集体共识的戏剧作品。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调适是对中国家长教育期待的回应。许多中国家长对学前教育有较强的学业准备期待，而马赛克方法似乎更关注儿童的过程性表达。一些幼儿园通过家长工作坊、儿童作品展等方式，向家长展示儿童在参与过程中的多方面发展，包括沟通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创造性思维等综合素养的提升。
这种“让过程可视化”的策略，帮助家长理解马赛克方法的价值，从而获得更多支持。
北京师范大学的一所实验幼儿园里，孩子们正用自己绘制的“理想幼儿园”地图向园长介绍他们的设计。图中不仅有秋千和滑梯，还有“可以躺着看云的草地”和“安静的秘密角落”。
园长认真记录着，不时询问细节。在这个场景中，儿童不仅是学习者，更是环境的共同设计者；教师不是全知者，而是与儿童一同探索的伙伴。这或许正是马赛克方法最宝贵的馈赠——让我们在教育的马赛克中，看见每一片独特而珍贵的碎片如何共同组成完整的童年图景。
备注：1、内容参考艾莉森·克拉克的原著《倾听幼童：马赛克方法》
2、文章案例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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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师培研习社 教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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