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的家长护学岗
马利民
下午四点多,阴冷的风卷着胡同里的尘土掠过。张雨薇裹紧橙色马甲,站在幼儿园门口不时刷着手机——半小时的执勤时间,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陪着保安站成了一道“风景”。
为了这半小时,她向领导请假提前40分钟下班;而就在前一天,湖南张家界一名45岁的家长,在护学岗执勤时突然晕倒,经抢救无效身亡。
一条生命的逝去,一场舆论的哗然,让这个从民间自发兴起、如今推广至全国的护学岗,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护学岗的初心,曾满溢着温情与善意。
1996年,山东聊城北顺小学门口,交警设立的交通安全护学岗,开启了守护孩童平安路的序章。后来,社区老党员们加入进来,自发撑起了爱心保护伞。2011年,宁波海曙区的“护苗队”模式,更是将这份善意落到实处——家长志愿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雨天举伞护住孩子,短短几秒钟,便为校门口的拥堵按下了“减速键”。
那时的护学岗,是家长们心甘情愿的奔赴。江苏家长王华记得,女儿小学时的护学岗,志愿者们分散在马路牙边,疏导车辆、护送孩童。没有硬性摊派,没有绩效压力,家长们在轮流执勤中读懂了校门口的交通痛点,也更懂得如何配合学校,为孩子们让出一条安全通道。
2015年,公安部与教育部联合发文,提出组织家长志愿者开展护校工作;2021年,相关通知再次强调健全“护学岗”机制。政策的加持,让护学岗从民间自发行为,升级为一项被广泛认可的校园安全举措。
可谁也没料到,走着走着,这条路就变了味。
“自愿”二字,在很多学校的实操中悄然异化。班级接龙、按学号排序、家委会统一安排……种种方式,让护学岗变成了家长们躲不开的“任务”。
陕西小学班主任朱佳欣对此深有体会。每学期轮到自己班级值岗的那一周,她便如临大敌。提前一周提醒家长,执勤前半小时再反复确认,可还是会遇到家长迟到、空岗的窘境。一次岗位空缺十余分钟,她被校领导严厉批评,甚至被扣绩效的风险。无奈之下,她只能让自己的丈夫临时顶班,“迟到总比空岗好”。
而家长们的无奈,更藏着诸多辛酸。广东一位乡村家长,怀孕38周仍要拖着笨重的身体站在护学岗;经营饮品店的刘悦,丈夫甲流发烧无法执勤,她请跑腿代站,却收到老师的长篇劝说,孩子回家后更是情绪低落;还有家长吐槽,幼儿园开在写字楼里,根本无需疏导交通,值日家长只能在大厅里尴尬站立,四个月竟被排到四次岗。
更荒诞的是,“护学岗代站”竟成了一门新生意。河南一位跑腿小哥直言,仅去年12月,就帮10位家长代站过岗。家长们或是忙于工作,或是要照顾二孩,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花钱消“愁”。
当护学岗失去了“自愿”的底色,当善意被异化为硬性摊派,它便渐渐偏离了初衷。
校门口明明有交警、辅警、保安和老师层层守护,为何还要家长们来“凑数”?幼儿园身处僻静胡同,车流稀少,护学岗的意义又在哪里?家长们站在门口无所事事,或是拿着小旗子“瞎指挥”,反而加剧交通拥堵,这样的护学岗,真的能护佑孩子平安吗?
这些疑问的背后,是家校责任边界的模糊。
护学岗的本意,是社会、学校、家庭三方合力,为孩子筑起安全防线。可当学校将本该承担的管理责任,变相转移给家长;当“自愿参与”变成“不得不去”,家校之间的信任与默契,便在一次次的执勤排班中被消磨。
其实,家长们并非不愿为学校出力。就像张雨薇所说,大儿子上小学时的护学岗,虽辛苦却有意义,疏导拥堵、护送孩子过马路,六年轮到两次,家长们毫无怨言。真正让人心生抵触的,是那些流于形式、徒增负担的护学岗。
王华的感慨,或许道出了许多家长的心声:“不如提高学校保安待遇,聘请年轻力壮的退伍军人担任保安,既能增强安全保障,也能应对潜在风险。”
护学岗的初衷是“护苗”,而非“绑住”家长。它不该是家长们的负担,更不该是压垮家校关系的稻草。
如何让护学岗回归本源?如何厘清家校之间的责任边界?如何让善意不再被消耗?
这些问题,值得每一所学校、每一位教育管理者深思。毕竟,只有让护学岗真正回归自愿与实效,才能真正为孩子们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安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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