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敦社幼师学园的新书《给幼儿园做“减法”》发布以后，我们开启了系列直播，邀请各个领域为学前教育做“减法”的实践者进行直播分享。周四，邀请了呼和浩特市教育教学研究中心学前教育教研员李丽老师，她和团队用了十年时间，只做一件事：把教研的话语权真正还给老师。
他们拆掉讲台，搬来“沙发、话筒、PPT”教研三件套，让老师并肩而坐，像专家一样发言；他们奉行 “不为难人” 的第一原则，用精心的前置准备替代突击提问，让每位老师都能 “有备而来” 、自信表达。教研从此不再是聆听标准答案的会场，而是激发深度思考、梳理实践经验、解决真实问题的“安全区”。
如果您也期待一场让老师敢说话、想说话、有话可说的教研，我们选取了部分直播内容，以文字的形式在此分享给大家。也欢迎大家扫描海报二维码，观看直播回放视频，去聆听鲜活的声音。
01
把教研的话语权
还给老师
晔子：
一场好的教研，它应该具备哪些特点？
李丽：
作为呼和浩特市的教研员，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我基本上就做了一件事——把教研的话语权还给老师。
以前的教研基本都是一边倒的，要么是教研员说，要么是园长说、主任说，老师在参与教研的过程中其实是非常被动的。
在我看来，教研本应该是老师工作中的一种常态，但真正做了教研员之后我才发现，老师在参与教研时是非常别扭的，也缺乏表达欲，常常是“你让我说，我就说”的状态。
我自己是从一线老师出身的，我非常清楚教研对于一线老师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所以在这十年的教研员工作中，我始终在做一件事：把话语权还给老师，了解一线教师的专业需求，精心设计教研活动，吸引教师主动的参与。
呼市的老师都知道呼和浩特市教研的“三件套”——沙发、话筒和PPT。话筒代表话语权，让每一位老师都能围绕教研主题，充分自主表达。
当然，这也对教研的策划者和组织者提出了更高要求。比如，分管教学的副园长和保教主任，过去可能只是简单地通知：“大家到会议室来教研”，工作就布置完了。但如果真的把话语权交给老师，教研设计和准备就变得特别重要。比如：教研主题是什么？组织老师在现场到底要聊什么？教研话题是否和一线老师的工作相关？是否能够通过教研素材分析和提问，引发老师更深层次的思考？
过去的教研多是展示型教研，比如，要表现“我们做得好”，就上一节示范课进行展示。而现在呼和浩特市更多实践的是思辩型教研，教研主持人需要通过精准提问，引发老师的深度思考，帮助老师梳理以往的教学经验，解决保教工作中的实际问题，这一点非常重要。
在教研过程中，我特别希望做到两点：
第一，让老师主动参与到教研活动中，不是发个通知把人召集过来。通知只是起到召集作用，真正的参与必须是老师发自内心的，希望通过教研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
第二，通过教研引发老师的深度思考，帮助老师解决一线工作中的实际问题，提高工作效率，在单位工作时间内完成工作。
如何在四个小时的带班时间内，帮助老师梳理各个活动环节的组织流程和引导方式，这是重中之重，而不是像过去过分注重形式，让老师坐在那里“没话硬说”。
我更希望老师在教研中能够梳理自己的工作经验和阶段性成果，与同伴进行讨论，切实解决工作中的实际问题，这才是主题教研真正希望达到的目的。
晔子：
李老师，我刚才听到您说教研“三件套”的第一件是沙发。您也反复强调，要把话语权还给老师。那么沙发和话语权之间有什么关系？
李丽：
以前做教研，教研员和老师是面对面坐着的。如果是面对面的形式，很难体现对教师的尊重和平等，很容易产生压迫感——我说、你听，老师很难有表达的愿望。
当我们把沙发摆成一排，大家并肩而坐时，我和老师就成为了教研同伴，方向是一致的，讨论的问题也是相同的。这种设置最大程度地尊重了老师参与教研的权利。
所以在“三件套”中，把老师请上台，坐在沙发上，像专家一样，请老师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
“在日常工作中有没有好的方法可以分享？”
在这个过程中，老师的主体性得到了真正的尊重，自然也就更愿意表达、更愿意分享了。
02
如何支持老师
有话可说？
晔子：
您一直在强调“把话语权还给老师”。但我在一线教研中也观察到，园长常常会说：“机会不是都给你们了吗？为什么你们不说话？”
尤其是在有专家在场，甚至是级别更高的专家在场时，一线老师反而更不敢发言。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把话语权还给老师？
李丽：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让老师说”，而在于让老师“说什么”。
以前的教研话题，要么过度行政化，老师即使发言也改变不了现状；要么过度抽象、理论化，老师的发言更像是“八股文”，是正确的“废话”。老师当然明白道理，但在实际工作中，他们更关心的是工作经验、工作细节和操作流程——这些与一线工作直接相关的内容。
所以，把话语权还给老师，不是简单地“给机会说话”，而是要通过合适的内容引发老师思考。
教研主题的确定，是一项技术活。即便是呼市名师工作室团队，每次教研最难的依然是在小组教研过程中，如何确定一个真正有效的教研主题。
如果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节点，话题能够引发共鸣，老师自然就都有话可说。找到这个话题，才是真正把话语权还给老师的关键。
晔子：
如何找到既能激发一线老师思考、又真正满足他们需要的话题？
李丽：
一线老师在表达上确实存在障碍。
第一，并不是老师没有问题，而是有时无法用清晰的语言把问题描述出来。
比如，一个小班老师在带班时遇到孩子反复尿裤子的情况，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概括为“孩子尿裤子的问题”。我们需要帮助老师梳理和总结：是半日活动中的环节设置和问题？还是半日活动组织的问题？如果只是停留在现象描述，那不是真问题。
第二，有些老师在工作中还没有形成系统的方法，只停留在表象，却很少去思考现象背后的原因，因此在问题表达上也不够准确。
所以，呼和浩特市的教研主题生成，主要来自两个渠道：
一是老师真实反映的问题。通过反复练习，现在已经有不少老师能够用比较准确、清晰的语言描述问题了，这本身就是一种业务能力的提升。
二是第三者观察视角。教研员、分管教学的副园长、保教主任，通过观察教师行为，发现问题，进一步分析行为背后的原因，从而形成教研主题。
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发起教研的人——教研员、分管教学的副园长和主任，是否能通过教研帮助老师梳理经验，总结提升为可迁移的普遍经验，真正解决当下的实际问题。这才是主题教研最终要达到的目标。
在实践过程中，我们也经历过失败，大家也会感到沮丧。但通过不断复盘、开会、深度教研。
十年来我们逐渐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主题教研流程：
以六周为一个周期，确定主题，先进行小组教研，进行深度的同伴交流，进行充分的教研准备，再开展现场教研与研讨，最终梳理出教学经验。
通过这一套方法，我们培养了一大批青年教师，也帮助不少园所和教师团队解决了教学中的实际问题，对老师的专业成长确实起到了促进作用。
03
如何形成
开放的教研氛围？
晔子：
我听下来，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个“方法”的改变，更深层的是一种角色的转变：我们传统意义上的专家、园长，这些角色如何退到后面，去支持老师的发展，而不是继续作为权威存在，让教研变成一个人人都可以发声、没有标准答案的过程。而在传统教研中，我们更多是在倾听专家学者的意见，甚至会不自觉地把他们的声音，当作唯一的“标准答案”。
李丽：
幼儿教师都特别爱学习，您看今天进入直播间的老师有两千多人，大家都非常渴望提升自己。但问题是：如何找到真正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我觉得，最终还是要依靠教研。
专家讲的一定是普遍性的原理，本身也非常有价值，但这些理论适不适合老师、适不适合幼儿，就需要在教研中进行深度思考。
以前我们为什么觉得教研很拧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在学习别人经验时，往往是照搬照抄。结果就出现了“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现象。西施是因为心口疼才捂着胸口走路，人家那样走是美的；但我们是健康的人，也学着捂着心口走，结果一点也不好看。所以你会发现，我们过去其实走过很多弯路。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觉得现在所有的园长和老师，都需要学会一件事——深度思考。就是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理论思潮中，选择一条真正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做好本土化和园本化。这样一来，我们的发展方向会更加清晰，过程也会比以前顺利得多。
这一点上，我觉得可以向日敦社学习：一方面是吸收和转化能力很强，另一方面是通过深度思考，能够形成有效的总结和提升。
我一直觉得，幼儿教师踏实肯干、勤奋好学，但在“思考、总结、提升”这一部分，确实还可以向中小学老师多学习一些。不能一拍脑门就去学，学着学着，反而把我们原本正常的工作流程和专业判断都丢掉了。
晔子：
我观察到教研大概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老师不敢说，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怕说错；
第二种是老师不愿说，害怕自己被评判，没有安全感；
第二种是老师不想说，这个更严重，是对这个团队已经失望了，干脆不想再说，说了也没用。
所以应该形成一种什么样的文化，才能支持老师发言？当老师开口的时候，他能感到自己是安全的、不被评判的，同时也能感到自己是被这个群体接纳的？
李丽：
我觉得这里其实涉及到另一个问题——教研氛围。
以前我们的教研氛围整体是比较封闭的，老师不太爱表达。那时候，老师更多是作为接受者存在的。
所以在解决这个问题时，我们特别希望能重塑呼和浩特市整体的教研文化。如果教研氛围是宽松的，老师在教研过程中就能放松心态，勇于表达、大胆表达。
其实我之前一直有自己的一套教研主张，但后来参加了一次晔子老师的教研活动，感受非常深。又重新总结过一次，我觉得大致有三点：
第一，不要轻易评判。老师说完之后，不要急着判断对还是不对。
第二，允许老师完整表达观点。一定让老师表达完整，而非断章取义。
第三，要在过程中引发互动。作为教研主持人，如果我能接得住老师的问题和表达，并给予恰当回应，老师是非常期待这种有效互动的。
我觉得，这三点构成了一种教研文化的基本体系。
以前策划教研活动时，往往是分管副园长或保教主任先把方案定好，角度也已经固定了，实际上是希望老师朝着既定观点去说。现在在园本教研中，我们现在更多是把老师前置地参与到策划阶段。除了年级组长、教研组长，也会邀请提出问题的一线老师，一起参与策划。
我们现在的教研，有一个原则——不为难人。
我们会先确定教研主题，再拆分教研活动的不同环节，明确每个环节重点讨论什么内容，并提前分配给老师。老师因为要发言，就会主动梳理自己的经验，或者查阅一些资料。到了现场我们会发现，老师的表达会非常完整，这也是帮助老师建立专业自信的过程。
过去老师不敢表达、表达不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准备。往往只是群里发个通知：“周五上午9点到会议室教研”，至于什么话题、有哪些教研环节、谁发言，老师事先并不知道。坐在那里被点名发言，自然是被动的，也很难真正达到研究的目的。
晔子：
你讲到这里时，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传统教研有点像一场考试。老师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聚集到一起，再请来几个专家，或者至少是园长。话语权仍然掌握在专家和园长手里，并且隐含着一个期待——希望老师朝着既定方向去讨论。这种教研是“死的”。
而现在你们的教研，在前置之后，老师准备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预热和全面思考的过程。这个过程很像一个项目式活动：老师全程参与，私下里也可能已经有过交流、碰撞和讨论。
到教研现场时，老师心里是有数的，也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现场呈现的，是他们前期大量有效准备和思考成果的集中呈现。
也就是说，教研早在准备和策划阶段，就已经让所有老师投入其中，而不再只是一个专家的舞台。
李丽：
是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特别看重教研准备、小组教研，以及我们常说的“研究过程中的研究”。
并不是老师不愿意参加教研，而是缺少有效的组织方式和教研方法。我们更希望通过教研的设计和组织，让更多老师参与进来。教研是大家的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同时，教研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只有这样，老师才能真正敞开心扉，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形成一个封闭的小圈子，只接纳一部分人，放弃另一部分人。
我还想回应一下直播间里有老师反复提到的一个问题：教研的频率和时长。
我们的做法是这样的：
在呼市，大型幼儿园我建议一个学期开展主题教研，两次比较合适，最多三次，需要4-6周的准备周期。小型幼儿园频率可以更低，一次主题教研解决一个核心问题就可以。
但需要注意的是，很多老师容易把主题教研和业务例会混为一谈。每周一次的业务例会，主要是布置工作任务、组织业务学习、反馈上一周工作的问题等等，不等同于主题教研。
主题教研不需要高频。因为在幼儿园里，教研不是一项必须强制推进的工作。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没问题，就没有必要把老师硬性集中在一起。
我们的日常工作流程本身是比较科学、按部就班的。如果运行良好，就不必为了教研而教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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