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首都行动” | 区域教研推进《评估指南》转化落地的实践路径

照片由北京市东城区明城幼儿园提供

《评估指南》颁布后，我们通过调查发现，各园所对《评估指南》的理解与实践改革的程度不一。有的园所仅停留在“这是不是以后上级部门评价园所的又一套标准”；有的园所困惑于该文件与其他督导评估标准的关系；有的园所困惑于如何将文件精神真正落地，推动保教质量再上新台阶。基于这样的情况，我们意识到，传统的区域教研推进模式已难以适应新时代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要求。过去“一刀切”的教研方式，往往将复杂的教育改革简化为统一的标准传达，既忽视了不同园所的发展差异，也无法回应不同人群的真实困惑。为此，我区教研员从指导者转变为园所发展的专业伙伴，与园长、业务干部和教师一起，面对面地在真实的保教场景中共研共享，达成共识，形成“一园一策”。

一开始，许多幼儿园虽然都能够保证幼儿每天2小时的户外活动时间，教师能够做到站定观察幼儿游戏等，但是仍会片面认为落实《评估指南》就等于开展自主游戏，就等于把孩子都撒到户外去“玩儿”，就是天天去记录孩子们的“绘画表征”。而这些问题的本质是尚未在内心真正相信幼儿是有能力的学习者。

针对以上问题，我们将《评估指南》中“落实以游戏为基本活动”的核心精神与园所展开讨论。为什么要强调游戏？为什么要安排充足的自主游戏时间？当前幼儿园游戏中现存的问题是什么？高质量发展如何落实到每个幼儿身上？对这些问题的厘清，实际上是让我们再次追问“新时代我们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幼儿”，再次思考怎样实现“让每一个幼儿都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学前教育”。

在这样的共商共研中，我们一起重新审视原有的质量观、儿童观、教育观、课程观，将教育改革的视角从“做事”转到“育人”上，便不会在形式上进行纠结了。在此基础上，我们进一步与园所对照《评估指南》中的条目，总结过去的经验和做法，寻找差距与改善空间，引导园所在反思的基础上开展下一步的实践行动。各园在达成共识和反思过去的基础上，也展开了基于实际情况的实践探索。比如，北京市第一幼儿园通过调整一日作息时间表，减少琐碎的环节转换以及过多的集体性统一行动，将生活、游戏等环节有机整合，充分保证幼儿的自主游戏时间，让幼儿拥有更多的自主权利；北京市第五幼儿园用“无边界”“泛在式”的课程理念，以儿童的视角创设和调整游戏环境与游戏材料，支持幼儿自主游戏，并通过园所教研与班本教研等多种方式促进教师观念与行为的转变；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幼儿园深入研究幼儿的游戏故事，引导教师发现每个“闪光的小孩儿”，还通过研究游戏后的集体分享，支持幼儿游戏经验的拓展，提升师幼互动质量与教师的反思能力。这些方案充分体现了“一园一策”的改革智慧。

照片由北京市第七幼儿园提供

目前，在我区全体幼儿园业务干部中，具备5年以下相关工作经验的新任幼儿园业务干部占64%，且大多是从一线骨干教师中提拔上来的。他们虽然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但在政策把握以及业务指导等方面的能力还有待提升。园本教研的质量是影响园所保教质量的重要因素之一，而园所的园本教研工作大多由业务干部这一关键人群来负责。他们对文件精神的理解与传达、在园本教研及培训中的引导、在解决教师实践问题中的支持直接影响着教师的教育观念与行为，影响着教育改革的落地与实践成效。

因此，除了教研员对学区共同体的业务干部进行一对一的跟踪指导外，我们还聚焦“业务干部的园本教研组织能力的提升”，将全区各类型幼儿园的业务干部分组整合，组建为五大学区教研共同体。该共同体由区教研室的教研员分别牵头负责，定期组织开展活动，来充分调动业务干部的深度参与，提升其专业引领能力。

◆以共研专题为抓手，推动园本教研与区级研究深度融合

初期，我们将各园亟须的“幼儿游戏观察与师幼互动的自我评估”研究专题作为区级共研专题，以确保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研究内容，能够在共同体研讨中相互启发与碰撞。同时，我们也引导业务干部结合园所实际，将共研专题与园本教研内容有机结合。比如，有的幼儿园基于教师在游戏观察中缺乏目的性的问题，开展了对幼儿游戏的观察与分析的研究；有的幼儿园以如何自我评估游戏中有效的师幼互动为方向，展开了研究；也有的幼儿园引导教师综合运用倾听幼儿的表达、理解幼儿的表征、观察并记录幼儿的游戏过程、观察幼儿的日常活动等多种方式，逐渐建立对幼儿的完整认识。

◆依托真实的教研现场，开展观摩与“对教研的教研”

在学区教研共同体的活动中，我们以真实的幼儿园园本教研现场为依托，观摩共同体成员所在园所的园本教研活动，并在观摩后共同讨论，提升成员的教研组织能力和专业反思能力。

在开展过程中，我们还非常注重“对教研的教研”。学区教研共同体的集体活动是每月一次，每次活动由学区教研共同体内的一位业务干部围绕教研专题组织园所教师开展园本教研活动，共同体其他业务干部进行观摩。在观摩后，教研员会组织学区教研共同体围绕此次园本教研中的研究问题以及本次教研组织者的组织情况两个方面进行讨论，我们将该讨论称为“对教研的教研”。“对教研的教研”让业务干部能够用第三视角去反思教研组织过程，实际上这也是提升关键人群的教研元认知能力。

比如，在北京市东城区安乐幼儿园的一次关于师幼互动自我评估标准制定的园本教研活动中，业务干部薛莉莉老师与教师们围绕“经常听到小朋友的笑声”这条标准展开了深入探讨。当针对这条标准出现了“表达得不像标准”和“有画面感”两类不同的观点时，薛老师鼓励持否定意见的教师尝试修改。在教师改出了一条近似于《评估指南》标准中的表述后，薛老师并没有进行评判，而是引导全体教师讨论标准的适宜性。有的教师说：“咱们也不可能制定得像专家说的一样吧，我们自己能看懂是不是就可以呢？”还有的教师说：“‘经常听到小朋友的笑声’这条标准很生动，让我们眼前浮现出温馨、愉快、融洽的师幼氛围。”还有的教师说：“这个标准很具体，我们觉得容易懂，能够让我们的头脑中产生画面感。”教师们在讨论中逐渐认识到，有价值的评估标准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能否真实反映教育现场、能否被理解和运用。好用、可操作、有画面感成了教师们一致认同的制定自我评估标准的原则。教师们还提出了可以辅助支撑和理解这条标准的案例，形成了解读标准的“案例卡”，生动体现了教师作为评估主体的专业智慧。

自我评估的标准该写成什么样？什么程度的文字表述是合适的？这些问题也是很多业务干部在组织教研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因此，在观摩完这次教研现场后，大家的讨论还是非常热烈。于是，我们组织学区教研共同体的成员从组织园本教研的层面继续围绕问题展开讨论。最终，大家认为，自我评估标准的制定一定是与实际工作紧密结合的，是教师们达成共识后共同制定的。当实际工作与评估标准紧密结合的时候，教师们会更加主动地反思与实践。同时，我们也对薛老师在组织教研过程中的提问、追问以及设计进行了讨论。这样的讨论不仅有助于业务干部达成统一的价值观，有效防止了因理解偏差或经验不足而导致的教研方向偏离，也使我区教研室能够从更宏观的视角，在尊重一线实践智慧的基础上，把握和引领园所教研发展的整体性与科学性，推动全区园本教研工作始终沿着科学、务实、协同的轨道稳步推进。

◆合理利用人工智能作为“第三只眼”，提升教研复盘与组织能力

新任业务干部也非常善于使用人工智能，让其成为复盘教研与提升能力的“第三只眼”。如，北京市第一幼儿园的李金老师在组织教研之初很紧张，在过程中有很多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的高控行为。她将教研实录转成文字，交由人工智能对话APP分析教研中的权力关系和互动情况后，意识到原来自己在通过提问、点名发言、总结观点的方式控制着讨论的节奏，将话题转向预设的框架，这样虽然确保了研讨的结构化，但限制了教师自发讨论、达成共识的空间。她在下次教研中有意识地调整了提问方式和组织形式，在教师发言完之后不再去评判说得“好不好”，而是把发言的机会抛给大家，问大家“怎么看”。

◆深化平等、互助的教研文化，促进共同成长

在学区教研共同体中，除了对教研问题本身的讨论和教研组织者的引导外，业务干部也在互相学习着多样的教研组织方式，相互促进，共同成长。如，在引导教师了解持续观察的重要性时，有的业务干部通过对一名幼儿在两次户外游戏中的表现进行对比观察，发现这名幼儿两次表现的风格完全不同。教师们由此直观地感受到不能轻易对幼儿下判断，而要持续观察。又如，有的业务干部提供了一名幼儿的游戏表征、其游戏同伴的游戏记录、与教师在游戏后的对话、在一日生活中的视频片段、在家中的情况等信息，并给教师准备了多种颜色的笔，请教师用不同颜色记录每次获得新信息后对幼儿产生的新认识。随着信息的增加，教师也逐渐对该幼儿形成了清晰、立体的认知，就像拼拼图一样。这个过程其实也是把《评估指南》中提到的“持续观察”微缩到了教研中。

我们充分利用教研员与业务干部组成的学区教研共同体，将“平等的对话关系与共同成长”的理念贯穿始终。我们认为在新一轮的教育改革中没有绝对的权威，相信答案在现场、智慧在一线。在我们的学区教研共同体中，传递着一种更加平等的教研文化，从原来的单向指导转变为双向互动与共同成长。在这样的互动中，我们激发每个人的主动性，发现每个人的力量，在研究问题、解决问题中共同成长，形成持续性反思的习惯，提升每个人的专业自信。

园所的科学谋划、关键人群成长的有力推进，最终都要落实到教师的专业发展与幼儿的健康成长上。我们结合前期的全区调研与视导情况，围绕教师实践中的突出问题进行重点问题的研究，提升教师的专业素养与教育实践能力。

基于教师们实践中的普遍困惑与问题，我们除了组织专家讲座，也以区级教研员组织的骨干教师研修班为依托进行中长期的研究。我们先后开展了“如何培养幼儿的自主性”“自主游戏中的师幼互动”“幼儿的表征与倾听”等多个基于实践问题的专题研修班，加强教师对文件精神的理解，解决教师实践中的问题与困惑。我们与教师一起结合实际情境去研读与讨论《评估指南》中的具体要求。如，针对教师普遍困惑的有关“表征”的问题，我们与教师一起研究为什么要“重视幼儿的多种形式的表征”和“一对一倾听”，怎样通过幼儿的表征与倾听去更好地理解与支持幼儿；如何在幼儿的游戏现场去发现“有意义的学习”；怎样做才是“不急于介入或干扰幼儿”等。

我们也结合市区两级的各类专业活动，如“基本功展评活动”“启航杯”“童心杯”等活动，将教师的专业成长作为组织开展此类活动的宗旨，强调注重过程，防止功利化倾向。在开展活动前，我们通过标准解读、案例培训等活动，为园所及教师正确认识展评活动的意义与核心打下基础；在活动的开展过程中，尤其是在市级活动的参与中，由于我区体量较小，教研员便全程跟进、一对一指导，并以此为契机，与业务干部一起解决园所及教师在改革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形成了园所持续改进的台账，推进园所实践改革不断走向深入。活动后，我们组织总结交流会，将优秀经验在全区分享，并梳理实践成果，形成了《东城区落实〈评估指南〉经验汇编》，为全区落实《评估指南》提供实践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