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丽英：理解儿童的游戏图式-园所风采-幼师课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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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丽英：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院早期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员

学前教育发展到今天, 观察儿童、读懂儿童的游戏已成为幼儿园老师标志性的专业技能。既然观察儿童、读懂游戏具有很强的专业性, 那么科学而专业地观察儿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当前, 幼儿教师在观察儿童游戏中还存在着一些误区, 尝试归纳主要有如下几种情况。

第一, 对儿童的游戏活动或行为易用世俗的标准去观察和判断, 如孩子玩得很脏是不好的, 孩子玩得很乱是不行的, 孩子的游戏应该有计划、守规矩。
第二, 观察多借助于手机拍摄, 画面多聚焦于儿童游戏的精彩瞬间、有创意的成果作品, 更关注儿童游戏的结果。在记录游戏时, 没有重点, 如同儿童游戏流水账。有的甚至还加以文饰修辞, 使观察记录文笔优美,宛若精美散文, 却读不出儿童的心理活动和需求。
第三, 观察时多是关注那些游戏精彩的儿童, 不能对所有儿童的进行观察和解读。对儿童的评价也多是使用概括性语言, 如某某特别聪明, 很有创造性, 很会解决问题, 很有领导力等。

以上这些儿童游戏观察与分析的误区, 可能影响我们真正读懂儿童, 也影响我们对儿童游戏行为的专业理解。我们对儿童游戏的观察不能仅停留于对现象的精美描述上, 陶醉于妙笔生花的状态之中, 而是需要从专业的角度去观察与理解儿童心理发展的特点、儿童游戏活动的心理需求、儿童游戏中的学习机制。而儿童的游戏图式正是我们认识、理解幼儿行为的专业切入点。因此, 思考和学习儿童游戏图式, 正是我们回归儿童教育专业化的重要一步。

图式的概念

人的行为模式、认知结构或是心理结构具有相对稳定的发展特点, 这些行为模式、认知结构等在心理学上都称为图式。图式是可变动的结构, 指的是动作的结构或动作协调而成的思维结构。因此, 图式有多种类别。目前, 心理学家们认为图式分为感知运动图式、表象图式、思维运算图式, 而感知运动图式又包括反射动作图式、习惯动作图式、智慧动作图式。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中就有关于“思维图式”“动作图式”的说法, 皮亚杰认为图式（认知结构）分为不同发展阶段与水平。

第一阶段是感知运动阶段（0～2岁）, 这一阶段儿童主要通过运动和感官活动来探索世界。
第二阶段是前运算阶段（2～7岁）, 这一阶段儿童通过假想游戏进行学习, 因此这个阶段又被称为表象表征阶段,儿童探索不再完全依赖于真实的物体, 儿童内在的心理图式对真实世界的表达表征是他们认知发展的主要特征。
第三阶段是具体运算阶段（7～12岁）, 儿童主要探索世界的因果关系, 是产生初步推理能力的阶段。虽然学龄前儿童也在探索因果, 但他们的主要发展特点还是体现在对世界的表征与表达上。
第四阶段是形式运算阶段（12岁～成年）, 儿童获得了一种更高水平的认知思维方式, 这种思维方式不再完全局限于具体事物形象, 而是根据假设和条件进行逻辑推演, 能够进行命题逻辑推理, 在头脑中把形式与内容完全分开, 透过现象看本质。

在以上发展阶段中, 儿童体验着环境, 利用他们已有的认知结构建构新的认知结构。皮亚杰认为, 知识技能必须有学习者的建构和再建构, 不能仅仅依靠他人的传授。

图式在游戏中的表现形式

游戏是儿童的主要活动形式, 也是儿童认识世界的重要方式。儿童游戏有不同的水平和不同的特点, 这些都体现出儿童的不同认知结构。游戏图式是儿童游戏活动和心理发展过程中的客观存在, 既是儿童的认知结构, 也是儿童游戏的心理活动特点。

儿童游戏图式是客观存在的, 不依赖于我们认识或没认识到、理解或不理解。而且, 游戏为儿童图式的建立与发展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机会。从“图式是儿童在心理活动与发展中形成的重复的行为模式和认知结构”这个意义上讲, 我们也可以把儿童的游戏图式看作是儿童心理发展的特点。由此可见, 我们读懂儿童的游戏图式, 就是在读懂儿童游戏的意义, 就是在理解他们的心理发展特点, 也就是找到了我们跟儿童心灵的连接点。可以说, 我们只有获得这种对儿童游戏心理图式的本质认识, 才能有效认识儿童, 真正理解儿童和读懂儿童, 真正理解儿童的游戏价值, 从而在教育中真心倾听和有效支持儿童, 进而才能与儿童产生有效沟通与相互信任。

那么, 儿童的游戏图式是什么样的, 是如何表现的？英国学者阿西在《扩展幼儿思维：父母与教师的合作》中将儿童游戏图式分三类, 即图形图式、空间图式和动态图式（滚动、旋转）。其中, 图形图式主要包括点、圆圈、水平线条、垂直线条、上下曲线、圆形放射式的围合等; 空间图式主要包括包围、拆分、连接; 动态图式主要包括向各方向移动、旋转等。

斯特拉·路易斯在《认识婴幼儿的游戏图式》一书中, 将儿童最常见的游戏图式类型做了具体的描述与梳理, 通过这些总结可以让我们在儿童游戏活动中观察分析这些游戏图式。

以上这些研究成熟且最为常见的儿童游戏图式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分析, 它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儿童的游戏, 更好地理解儿童的认知能力发展, 从而有效支持他们的学习。当然, 儿童的游戏图式不止这些, 我们对儿童图式（认知结构）的理解也不止于这些已有的、成熟的图式经验。如果从“图式是儿童心理特点的表现”这一观点来看, 儿童在游戏中还有很多图式有待于被我们观察发现与分析研究。因此, 教师对儿童的观察与理解是最为重要的专业技能, 无论是发现常见的图式, 还是一些新的游戏图式。

儿童如何利用图式进行学习

心理学普遍认为, 儿童（人）的认识来源于他们与生活中各种事物（主客体）相互作用的活动或动作。图式是“在同样或类似的环境中由于重复而引起认知、行为迁移或概括”而产生的。图式（认知结构和行为模式）不是一成不变的, 是在儿童的活动中不断变化与发展的。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儿童心理的不断发展和变化有阶段性和个性化的特点。那么, 这些图式（认知结构和行为模式）是如何变化的, 或者说儿童是如何利用图式进行学习的？

皮亚杰认为, 图式的发展是儿童主动建构的过程,而主动建构的过程就是儿童学习的过程。这个主动建构或学习的过程是通过同化与顺应两种基本功能活动来实现的, 而同化和顺应的功能活动则是以图式为基础的。同化, 是儿童把客观经验或环境信息加以选择、整合、变换, 然后纳入他们现有图式或行为模式之中,形成一个新的图式, 从而实现认知和行为的发展。顺应, 是当儿童的认知结构不能适应新的环境或是需要自身改变,进行模仿或创造的活动。顺应是导致新图式不断产生的内化建构过程。同化仅是增加现有图式数量上的变化,促进认识的生长,并不导致图式(认知结构)质的变化;顺应则促进认识的发展,导致图式发生质的变化。皮亚杰把认知图式的这种发展过程称为儿童的建构过程,是主动积极的参与过程,是积极的学习过程。

因此,如果儿童在游戏中反复出现一些内容,就是图式数量在增加,深度认知在发生;如果儿童在游戏中不再钟情于原有游戏图式,对新的活动行为产生兴趣,或伴有大量的模仿行为,甚至有创造性的行为,这就是儿童新图式的产生和质的发展。我们应该理解与支持儿童的这些与游戏图式相关的活动,从而理解儿童的行为与认知发展,理解其学习行为的所在。

儿童图式行为的再诠释

不同的儿童会在不同的年龄阶段表现出某些图式,每个儿童游戏图式的表现也会有所不同。因此,识别并理解每个儿童的游戏图式,对理解和有效支持每个儿童的心理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首先,尊重并理解儿童的游戏图式或游戏心理发展特点,儿童就能在游戏中真正获得自主与放松,真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心理学研究表明,儿童喜欢的游戏活动都是与他们的游戏图式相呼应的。那些能够让儿童产生图式行为的游戏活动,都是儿童最喜欢的游戏与活动。所以,教师需要注意每个儿童的图式发展水平与特点,这是一种真正与儿童兴趣相契合并能支持儿童实际需求的方法。

心理学研究表明,当成人提供了与儿童游戏图式相关联的游戏环境与材料时,儿童的游戏状态就会积极主动, 自主专注。也就是说, 当我们支持儿童的游戏图式,他们的游戏是非常快乐和自主的; 当我们忽视了儿童的游戏图式,或没有支持到儿童的游戏图式时,他们就是被动的,或是不喜欢参与的。这也给我们一个启示:当我们的支持策略与儿童的游戏图式有效呼应时,儿童就愿意主动参与活动,并能在活动中专注。

其次, 关注理解儿童的游戏图式,更有助于支持儿童的有效学习。 “早期儿童的有效学习 “强调的是儿童如何学习,而不是儿童学到了什么。一些研究认为,儿童有效学习的特征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儿童真正参与到游戏中去,能自主和探索行为;
二是儿童对环境和材料感兴趣,主动学习,全神贯注,不畏困难,深度参与;
三是儿童有自己的想法,能与已有经验建立联系,能独立思考,创造性地、自主地活动和解决问题。

对儿童这些有效学习特征的发现离不开我们对儿童游戏行为的观察与理解,离不开对儿童游戏图式的认知。高水平的教师不仅观察到儿童的这些图式特征,还能提供与儿童认知结构呼应的环境与材料,从而支持儿童有效学习的发生。

从有意义学习的角度来讲,奥苏伯尔认为,环境或是材料要与学习者的认知结构建立连接才是有意义学习的本质特征。同时,他还强调这种连接是非人为的,即不是人为故意安排联系在一起的,而是建立在与儿童认知图式 (或游戏图式 ) 自然连接的基础上。同时,奥苏伯尔指出这种连接是实质性的联系,而非表面上的联系。对儿童而言,游戏是真正触动儿童心理结构或认知图式的一种连接。他认为,这种连接对于儿童的认知内驱力 (cognitive drive) ,也就是内在动机,有着积极的意义,它们大都是存在于儿童的游戏活动之中。而且,有认知内驱力的儿童,在游戏活动中是好奇、专注的。对儿童而言,他们的游戏活动就是他们的学习活动。

因此,只有支持儿童的游戏,只有让环境材料与儿童的游戏图式建立非人为的、实质性的连接,才是儿童的有意义学习,也是对儿童认知内驱力的形成产生影响的关键。我们前面所提到的有效的学习或有意义的学习,不是看儿童的学习成果,而是看儿童的学习过程以及产生的认知内驱力和积极主动的学习状态。

当老师了解了图式后,他们会恍然大悟,开始理解儿童的一些动作和行为,看到重复游戏的价值,并能提供适宜的机会来支持和拓展儿童的学习,把儿童看作有能力的学习者和知识的共建者。

来源：学前教育.202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