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教室里，只有十几个孩子，一切便显得从容。而出新幼儿园的这个小二班，孩子比较多。
这意味着什么呢？
对老师而言，意味着辛苦；对孩子而言，意味着孤独；对家长而言，意味着宝贝暂时有学可上的庆幸和未来不知是否有学可上的焦虑。这影响了与教育有关的所有问题；这本身就是最难的问题。
4月的那天下午，我第一次见到了小二班的孩子。17个女孩，21个男孩，5个请假，实际来了33个。
我到教室的时候，孩子们起床不久，喝牛奶、吃点心、梳头、尿尿……这是他们刚刚适应的日常。我能说他们都适应了吗？恐怕不能。从家里到幼儿园，从一个或两个孩子到30多个孩子，要适应的事情太多了，对三四岁的孩子来说，每一件都很不容易。
排队上楼时，一个小男孩走在最后，他个子最高，身材也壮，老师向我介绍说“他是班里最大的”。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小声回答了我。
讲完故事，时间尚早，我让孩子们自主阅读。许多孩子自己拿了书翻起来、玩起来。他拿着《100层的房子》来找我，要我讲给他听。当时我已经开始给另一个小女孩讲故事了，于是不停回头对他说“等一下，等一下”，他因此非常执着地在我旁边等了很久。中途，他的小椅子被抽走，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脚趾头碰到了旁边的椅子脚，应该不是很痛，但他指着脚趾头撒娇一般对我喃喃说话，好几次。
在那个三十多人同时在场的房间里，他想要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想要有人能回应他，安慰他，想要对话……
我的“等一下”让他等到了活动结束，孩子们该回去了，而我并没有给他讲那个故事。我很抱歉，只能对他说“下次吧”。
我的儿子也在小班，也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一个。有次和两个同学一起玩，另一个孩子的家长夸奖他聪明能干，他便自我标榜说“我在幼儿园从来没有被老师批评过”，那位家长说“因为你是老大哥……”
在孩子面前，成年人都喜欢比较年龄。但我很怀疑孩子们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这个“最大”的身份。我们的文化里，“最大”意味着要最懂事、最听话、最能干、最坚强，意味着力气要大、胆子要大，意味着要做最多的事，以及需要让着“弟弟妹妹”。对他们而言，这实在太有压力，因为他们，不过是4岁的孩子。
我们呢，我们很需要“最”，但我们真的喜欢这个“最”吗？
